我們都能成佛(下)

再度解析《寶性論》中的「種」,並拋出重要思考題


《寶性論》「等覺身彌布,真如無別故,有種故有身,恆常有佛藏」這首偈頌中,「有種故」的「種」有幾種解釋。之前是解釋為微細心、微細風,以及風的「調」,而說它是佛的身語意的種子。這樣的解釋,由於是在解釋《寶性論》的根本頌,而《寶性論》是一部論典,所以「有種故」這幾個字指微細心、微細風等,並沒有所謂顯義、隱義的問題。

那麼,我為何要這樣解釋呢?末轉法輪時,在《如來藏經》等佛經中提到「心自性光明」,而說到一切有情都能成佛。佛經中「心自性光明」的究竟密義所指向的,是密咒乘講的光明──微細心。聖座嘉瓦仁波切是這麼說的。所以,「心自性光明」的思惟落點,聖座的想法,與《寶性論》的想法是很相似的。

關於顯義與隱義,例如,在《般若經》中有顯義與隱義兩者,顯義是空性,後人由此而宣說了中觀的論典;隱義是地道建立,怙主彌勒由此而宣說了《現觀莊嚴論》。所謂隱義又有兩種,一是「未展示而隱」,二是「(雖有展示但)不明顯而隱」。其中,「雖有展示但不明顯」的例子,就像《般若經》裡的地道建立。《現觀莊嚴論》講的地道建立,在《般若經》有講,只是講得並不明顯。那麼,《般若經》裡的「未展示而隱」又是指什麼呢?指的是密咒乘基、道、果的建立,它們在《般若經》裡屬於「未展示而隱」。以上關於隱義的理解,日宗仁波切是這麼說的。

那麼,凡是沒展示的,全都算是「未展示而隱」嗎?如果是,則外道的建立、科學的論述等,難道也都屬於《般若經》裡「未展示而隱」的隱義嗎?並不是,它們只符合「未展示」,但不符合「隱」字的意思。所謂「未展示而隱」是指:若好好了解《般若經》的內涵,並且深度思惟,就會慢慢朝向密咒乘走去。由於具有這樣的效果,所以才說是「未展示而隱」。

例如,《般若經》雖然有說到佛的身、語、意周遍,但是,就算能說「意周遍」是成立的,因為顯乘有直接講到佛智能俱時遍知一切法,然而,身要如何周遍一切?語又要如何周遍一切?這些問題,光靠顯乘無法清楚解釋;但只要認識無上密的論述,就能得到答案。就像這樣,雖不確定能不能用「間接展示」這種說法來表示,但總之,意思是這樣的。

再者,解釋「有種故」的「種」的時候,大家最常聽到的兩個名相是「自性住種性」與「隨增種性」。所謂自性住種性,是我們現階段──有情階段的心的法性;而心的法性,是心無自性、心勝義無、心在事實上不成立。而這,說它是種性,道理何在?這個問題,對於沒有學過中觀等經論的人來說,基本上是有點艱深的。

總之,這是必須思考的事:心無自性、心的空性、心的法性,這是佛種性;成佛之後,佛心的無自性是法身,也就是說,它是佛的身。然而,空性要怎麼變成身?空性是無為法,它要如何變成身?這是必須要想的事。

 

心的空性與佛的法身之間的關係


尤其,佛的法性,佛心的無自性,不只變成身,而且是究竟的身。體性是無自性、法性,而行相則展現為一切遍智。所以,就像「空即是色」說的,一切遍智的體性是無自性,但在內心顯現時,則顯現為一切遍智。正是這樣的一切遍智,在對所化機顯現時,顯現為報身、化身的行相,這是色身。這樣說來,佛顯現無量的身,顯現的基礎追到最究竟是一切遍智;而一切遍智往上追,則是淨除一切垢的佛心的法性。這是佛身──佛的法身。

而這樣的佛身──心的法性,或說成佛之後的心的法性,與我們現在的心的法性是體性一。也就是說,體性是我們心的法性、心的自性空,而行相則顯現為我們的心。這樣的自性空、法性,無論是顯現為有情的這個法性,與顯現為佛的這個法性,也是體性一,經論裡是這樣說的,而這個部份是有點複雜的。

總之,自己的心,是自己本自就有、現在就有;心的空性也是本自就有。心並不是有時有自性、有時無自性。任何時候,心都安住於無自性的體性。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,但它本來就是無自性的。

 

透過觀修心性的次第,達到從淨罪到圓滿成佛的進程


所以,對於自己一直都有的心一旦開始重視,去看看自己的心情況如何?心的法性是如何?心在事實上成立成什麼?重視這些議題,然後無論是進行問答或聽聞,一旦開始精進地進入這個探索,光是這樣就能淨除很多罪障。由於淨除必須多劫在惡趣受苦的罪障,能因此暫時不墮惡趣,會有這樣的幫助。

之後,稍微有一些理解,對於「心非諦實」、「心事實上沒有」生起感受,內心被這樣的理解影響。到了這個階段,粗分的煩惱包括瞋心、強烈的貪心、慢心、很大的緊張與害怕感,都會稍微減低。

之後,再繼續好好地看心的法性。看得愈好,就會愈來愈清楚,最後現證心的法性。從此之後,就完全斷除惡趣種子──不但不可能投生惡趣,而且得到不必投生惡趣的把握、獲得斷除惡趣之斷、成為聖補特伽羅。

尤其,在菩提心攝持下現證心的空性,便能獲得生死自在。那時雖然尚未斷除煩惱,但不被煩惱控制,反而能控制煩惱,所以能自由投生──由業與煩惱投生的續流中斷。

現前觀見心的法性之後,只要有好好地看,還能把法性看得愈來愈清楚。就像雖然同樣是親眼看到,但由於視力的清晰程度不同,所見到的清晰度就有差別。同樣地,在親見法性之後,還可以愈看愈清楚,最後淨除一切煩惱。一切煩惱淨除,便斷除輪迴。如果是菩薩,那時他獲得八地,就會有能力做非常偉大的利生事業。不需要太費力,便能成辦極廣大的利生事業。

之後,當他看得又愈加清楚,到最後──該怎麼描述呢?應該說,到了看到最究竟的清楚、最極致的清楚,意思就是當達到無法看得比這更清楚、那個最究竟的狀態,把自心的法性看到最極致清晰的時候,那時被稱為佛。一切的垢染都完全消除,一切的過失都完全脫離,那個時刻稱為成佛。

所以,現在的心的法性,只是因為沒去看,所以我們才會留在這裡。如果能夠好好地去看,一旦看見了,到最後完全清除一切垢染,那時這樣的空性被稱為「法身」;這樣的心就成了智慧法身、一切遍智;而這個補特伽羅就成了佛,成了佛聖者。透過這樣的理解,再回過頭來看「現在的心的法性是種性」這句話,應該就有其可理解之處。

所以,《臨終智慧經》說:「證悟心即智慧故,當觀修不於他處求佛。」文中的「證悟心」,並不是單純地知道心,而是知道心的實相,知道心的法性。這樣的理解方式,很多佛經都有說到。例如「對於蘊體專精」,意思並不是表面上知道蘊體是什麼,而是知道蘊體的法性。而且「證悟心」指的不只是初步的證悟,而是證悟到究竟。到這個程度,就稱為佛。

所以,所謂的佛並不是要到其他地方尋找。對於自己的心,對於自心的法性,一旦圓滿證得了,這就是佛。而所謂「這就是佛」的意思,並不是只對這種狀態安立一個叫「佛」的名詞而已;而是在圓滿證得的同時,一切的垢染都淨除,一切煩惱都清除,完全脫離一切苦與怖畏。不只如此,在圓滿證得的同時,透過身周遍、語周遍,能在虛空未盡之際,成辦一切有情的義利。要這樣去理解「這就是佛」,若只理解為「得到『佛』的稱號」,其實沒什麼了不起。

 

從夢境的比喻與滅諦的真義,說明「成佛,就是『醒過來」」


我們現在遭遇很多困難、領受很多痛苦,不斷在輪迴中流轉,不論遭遇了什麼,這一切在事實上都是沒有。然而,如果在事實上沒有,那麼我們又是如何領受它呢?回答是:就像夢一樣。一切的顯現全都是這樣:我們所領受的苦,以及去領受苦的心識,全部都像夢一樣,就跟在夢境中遭遇各種各樣的困難是一模一樣的。

既然如此,那麼,要脫離夢境中所有的痛苦、困難與怖畏,有什麼方法呢?方法就是「醒過來」。在醒來的同時,一切的錯亂顯現也就中止了。

這樣說來,現在我們正處在睡夢中。由於心被實執習氣染污──這睡眠就相當於實執習氣,由於它侵染了心,我們因此領受了很多的苦。總之,除了在根本定之外,一切有情顯現出來的一切顯相,全都跟夢一樣。

總之,之所以會受苦,全都是因為由於被無明習氣染污而「睡著了」。只要淨除無明習氣,就會醒過來。而淨除的方法,就是去觀修無自性。透過思惟無自性,對於無自性的認識愈來愈清楚,實執與由實執安放的習氣就會越來越薄;完全淨除的同時,就會完全醒來。所以,「成佛」與「睡醒」是一樣的。

聖座經常引用的《中觀根本慧論》的偈頌:「業煩惱滅故,名之為解脫,業煩惱非實,入空戲論滅。」最後一句大多數的版本是「以空戲論滅」。聖座在解釋的時候,是根據昆奴喇嘛仁波切的說法。他說,在梵文的原意裡,「入」與「以」這兩種解釋都有。若從「以空戲論滅」來解釋,是靠著觀修空性、證得空性而滅除一切煩惱與過失,這是道諦;而「入空戲論滅」則是滅諦。

因此,剛才說的「如同睡醒」,並不是本來有苦諦、本來有苦與怖畏,後來透過燒、砍等方式把它消滅而變成沒有,並不是這樣,而是自己弄錯了。所以,當你看著空性時,錯亂的顯現就滅了。在一開始,就沒有「從事實那一方」而來。沒有這樣的來,沒有這樣的住,也沒有這樣的去,一切就只是顯現而已。所以,在觀看空性的心的面前,一切的顯現全部都隱沒,這是滅諦。尤其是中觀應成派,宗大師有這樣的用詞,《正理海》:「此處所謂的『涅槃』,是指已斷除煩惱種子、且近取蘊之顯現隱沒之基——心的法性。」所謂涅槃、解脫、法身,就是苦的顯現隱沒之基──心的法性,稱為解脫。

也因為這樣,所以有些人會說滅諦是空性、佛心的法性是滅諦。但不論如何,所謂的滅諦,就只是對於這樣的狀態安立上去的名字。一切顯現都隱沒的心的法性,稱為滅諦。而就是這個心的法性,佛心的法性,稱之為佛;有情心的法性,稱之為有情。所以在《寶性論》裡面說:「不淨不淨淨,最清淨依次,稱有情菩薩,以及如來者。」其中分為不淨的法性、略淨的法性、極淨的法性。施設基都是法性,只是分別心把它們安立為有情、菩薩與如來。透過這樣的理解,應該可以得到「一切有情都能成佛」的認識。#

…2025.12.1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