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理由檢視

以上概略講完四聖諦的基本概念。這些內容，我想大部份的人應該也都知道。請再想一想，佛陀講四諦，真正想告訴我們的到底是什麼？我們都知道苦苦是苦，佛陀又何必再多做介紹呢？

我對肺結核病很熟悉，得病時比較明顯的徵兆，是發燒、胸痛、身體變虛弱，這些相當於苦苦。這種苦不必多費唇舌說明，因為我們直接就能感受到。

然而，相當於苦苦的這些病徵之所以會出現，是因為肺裡有傷口，所以才會發燒。如果不知道真正的原因，只是吃退燒藥或感冒藥，頂多只能暫時有一點作用，基本上幫助不大。直到知道原來是得了肺結核病，肺部因結核菌感染而產生傷口，肺部的傷口就相當於行苦；到了這一步，才算是把真正的苦認識清楚。然而，肺部的傷口又是怎麼來的？造成傷口的因是什麼？當年我得的肺結核是陰性的；若以陽性患者來說，造成傷口的因，就是受到結核菌的攻擊。在這個例子裡，結核菌就相當於集諦。認清致病的細菌之後，再根據病菌的強弱給予不同的藥，這就相當於道諦。

我們必須認識的苦，不只苦苦而已，還必須明白為何壞苦與行苦也是苦。壞苦是有漏樂受；而行苦，也可以直接說它是有漏近取蘊，也就是我們在輪迴中投生所取得的蘊體。

剛才說到，必須認識「壞苦與行苦也是苦」；但如果你對「苦」這種說法覺得不太舒服，那就換個方式說：壞苦與行苦也有過失，也是不好的。想一想，有漏樂受有什麼不好？它有什麼過失？由業與煩惱所取得的蘊體，又有什麼過失？它們真的不好嗎？這些都是我們應該研究的議題。

在討論時，內心要保持正直，並以這樣的態度去觀擇。四諦的內容，是可以經得起物力正理檢驗的。所以，不要用「這是佛說的，所以它們有過失」這種方式回答，而是請自己去觀察、去研究：壞苦與行苦究竟有什麼過失？

佛陀不只告訴我們壞苦與行苦也是苦，他還說，一切苦都是由業產生，業又是由煩惱產生，而一切煩惱的根本則是我執。什麼是我執？它真的是一切苦的根本嗎？這些都是我們必須思考的問題。不要模仿別人的答案，不管想不想得到，都要自己去思考。即使想出來的答案是錯的，也沒有關係。不過，在思考時，記得先把立場擺正。聖座曾說：「思考時，若抱持『佛法說的當然是對的』這種態度，表示你的立場並不公正。」不要預設任何立場。佛法所說的可能對，也可能不對。先把心裡的天平放正，想一想佛法所講的究竟是不是真的，然後我們再一起討論。

佛陀說，我執是顛倒的，因為沒有我。可以先只從下部宗義的角度來思考：真的沒有我嗎？先只從粗分的角度思考：真的沒有「存在於蘊體之外、是造物者、常一自在」這種我嗎？佛陀又說，消除我執就能消除煩惱，消除煩惱就能消除一切苦。然而，我執真的可以消除嗎？脫離一切苦的解脫，真的存在嗎？

這些都是我們應該思考的問題。尋找答案時，不要用平常在學校裡應付考試的態度，不要只是搬出經論中的說法，而是要真心地問自己：自己的心，到底是怎麼想的？

用真心提問

然而，剛才問的那些問題，要如何才能變成我們內心真正想問的問題？真正關鍵的條件是：在知道有前後世的情況下，明白生無始，然後多花一點時間，尤其在上課這段期間裡，經常反覆思惟以下這件事。

「前後世存在，所以生無始。從無始以來直到現在，我已經投生為狗非常多次。這種狀態，我不是只經歷過一次，而是已經經歷無數次了。」心裡要好好模擬自己投生為一隻狗、從母胎出生、變成小狗、過著狗的生活的樣子。

「我也已經投生為羊很多次，被宰殺過很多次，被砍下的羊頭已經多到數不清了。」、「我也已經投生為蛇很多次，也已經投生到地獄很多次、投生為餓鬼很多次，也當過各式各樣的人。沒有一種苦是我沒有嚐過的。輪迴中的每一種苦，我都不只經歷過一次，而是上千萬次。雖然已經經歷這麼多次，也受過這麼多苦，但只要我沒有設法離開，只要繼續留在輪迴裡，就一定會繼續投生、繼續受苦。如果佛法講的是真的，只要我沒有徹底證得無我，沒有徹底斷除我執，就無法脫離輪迴。只要還留在輪迴裡，我就會不由自主地不斷投生。那麼，早晚有一天，我確定會投生為狗、確定會投生為貓、確定會投生為蛇、確定會投生到地獄。只要不離開輪迴，不必等到未來，現在就可以確定：這些事情一定都會發生。」

想到這裡，就會知道這件事情非常緊急，必須盡快把它想清楚。

思惟輪迴，讓問題變得切身

不過，若你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死，也就根本不會去想什麼下輩子。所以各位在思惟時，要把「死亡無常」的想法加進來。之前已經上過「前後世」的課程，不知道各位是否已相信前後世存在？即使已經相信，在做這個思惟練習時，還是要稍微複習一下前後世存在的理由，作為提醒。

同樣地，即使你心裡對死亡無常已經有一定程度的相信，在做這個思惟練習時，也要稍微再想一下，作為提醒：「從現在開始算，五、六十年後，這個世上就沒有我這個人了，那時我確定已經死了。死了，然後呢？前後世存在，死了之後並不是什麼都沒有，我會再投生，然後再死，然後再投生。」

接著，再把剛才帶大家模擬的情況帶進來。這個模擬練習做得愈多、思惟得愈多次，剛才那些問題在你心裡的力道就會愈大。提問的力道愈大，研究的態度就會愈真誠；否則，這些問題只會被你淡淡地當成一般問題處理，即使有討論，也很難產生好的效果。

如果你不是真的要上路，只是隨口問：「要怎麼從達蘭沙拉到德里啊？」別人若只是隨便回答：「坐巴士。」你可能就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了，不會再繼續追問；但如果你是真正要上路的人，這種答案對你就不夠。你一定會把出發時間、票價、哪種巴士坐起來比較舒服……這些問題都問清楚，才會安心。

這樣說來，我們現在讀經論，學得一知半解就覺得夠了，是因為並不覺得自己是真正要走這條路的人。如果沒有思惟死亡無常，所有學習都會流於表面。所以，要好好想清楚：我真的會死嗎？死了以後，真的會再投生嗎？從這裡開始想；若能想到輪迴沒有起點，也可能沒有終點，剛才那些問題才會真正變成你很想問的問題。

佛陀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？請大家認真思考，並在「是」與「不是」之間，做出清楚的決斷。不要模稜兩可，也不要覺得先放著，以後再看看，因為現在不是用這種態度回答問題的時候。現在情況很緊急：如果真的會死，死後真的要再投生，而輪迴無盡；它不但沒有起點，如果不設法切斷，也將沒有終點。若這些事情都是真的，那麼，這些就是既切身又緊急的問題，一定要有清楚的決定，不可以放著不管。

所以，請大家好好想一想：行苦，或者說有漏近取蘊，到底有什麼不好？佛陀說有漏近取蘊的本質是苦，真的是這樣嗎？業與煩惱到底是不是苦的根本？我執到底是不是煩惱的根本？我執是不是顛倒的？這些問題都要有清楚的決斷，而且要快，不能拖，因為我們的壽命一天天減少，時間不多了。

所以，請大家好好思惟，不要可有可無，不要模稜兩可。是就是，不是就不是；也許你的答案是「可能是」，或者「可能不是」，這樣也可以。只要有去想，無論想到什麼都可以。

反覆祈求、思惟，認真參與討論

這像什麼呢？如果自己肯努力，又能找到很好的食物，那當然最好；若找到的食物不好吃，但至少還有食物可吃，這樣也還不錯；若找了卻一無所獲，但至少肚子是餓的，這也可以，因為只要別人給他食物，他就會馬上吃下去，身體也能得到滋養。

但如果這個人生病了，肚子連餓都不會餓，就算把食物放在面前，他不但不會吃，說不定還會想吐。把食物硬塞給一個肚子不餓的人，是沒有用的。

所以，要發自內心，經常問自己這些問題；而促使自己真心提問的方法，就是思惟死亡無常。總之，你要努力。只要曾經努力想過，就算暫時想不通也沒有關係；將來只要聽到別人的解釋與答案，你的心就會真正得到幫助。否則，就算解釋得再多，收穫也不會太大。

萬一想出來的答案與佛陀所說的正好相反，也不必害怕，這反而是未來產生正確答案的順緣。如果身邊沒有老師，也沒有可以互相切磋的法友，你用公正的態度去思惟，最後卻生起顛倒的想法，那就很可怕；但現在情況不是這樣，所以不必擔心。

即使你的答案是：「解脫應該不存在」、「我執是對的」、「有漏近取蘊沒有不好，它很好」，雖然佛教認為這些想法都是錯的，但也不必覺得自己很差勁。能夠生起這些想法，其實很好；不過，前提是必須有理由。

討論時，就像贊同佛陀看法的人必須提出理由一樣，反對的人同樣也必須提出反對的理由；如果不需要理由，那什麼話都可以隨便亂講了。

只要有思考、能提出理由，就算你的結論與佛教的主張相反，我反而覺得這是好事。若你真的產生這些想法，就提出來討論，我在啊！萬一我回答不了，我還有法友可以問；萬一大家還是商量不出答案，我的上師在，我可以去請問上師。總之，現在還是有辦法解決問題的時候，所以你們可以毫無顧忌，勇敢地站在公正的位置上去觀擇，這樣很好。

不要畏首畏尾，害怕自己想出不該有的答案。沒什麼好怕的！你必須很公正地去思考、去做決定。萬一你們把我考倒了，我就跟你們說：「等我幾天啊！我要去找我的老師幫我上課。」哈哈！

今天先到這裡。回去之後，你們自己評估一下，如果覺得這段時間有空，也能用功，明天我們再繼續上課。

討論時，請直接表達自己的看法，這不算沒禮貌，也不算不恭敬。如果你們本來就不喜歡我，也許我會覺得你們是故意來找麻煩的，但我不會這樣想啊！我們現在是為了弄懂原本不懂的東西，所以你可以直接說：「你這樣講不對！」提問時直接一點。萬一我聽了不高興，也沒關係啊，反正過兩天氣就消了。哈哈！直接來，講清楚！

有些人看起來很有信心、很恭敬、很謙下，但明明心裡有想法，卻連話都不敢講清楚，我不覺得這樣是好的。所以討論時，請直接把心裡的想法清楚表達出來。萬一我氣到想打你，也不用擔心，反正只要坐遠一點，我就打不到了。哈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