略修:要做出清楚的決定,不是背書

大家可以試著按照剛才講的字詞解釋去思惟。以花繩之蛇為喻,思惟:就像花繩之蛇一樣,所謂的我,無論蘊體的支分、聚合或此外的其他者都不是我,因此,我只是分別心安立的、由自方無。用這種方式進行略修,應該是可行的。

做這種略修時,對於你要成立的結論,要有做出決定的感覺,不要只是像背書一樣。知道這些事情其實並不難,例如,要說「這食指不是我」不難,但是,心的某一角落可能會有一點被絆住的感覺。所以,你要能夠做出清楚的決定說:「不是!」你要很確定食指不是我,同樣的,手掌也不是我,整隻手都不是我,如此一直往上推,身體確定不是我,心也確定不是我,要這樣做出清楚的決定。一旦做出清楚又強烈的決定,有時可能會打從心底跑出一個疑問:「雖然我說,它們確定都不是我,但難道真的完全不是嗎?」當內心產生這種感受時,再開始做觀擇,觀擇的力道可能會更強。總之,用這種方法做也是可以的。

而我們要做的,不是只有略修而已。從今天開始,大家要開始做一點回家作業。一般而言,以下要講的方法,並不是觀修空性的正行。觀修空性的正行,要像昨天講的順序那樣,要先讓所遮在心中清楚地呈現出來,之後再進行尋找等步驟。雖然現在講的不是正行,但如果大家可以從現在開始練習思考,不只有助於未來的正行,也更能理解什麼是唯由分別心安立。

作業:先辨識我如何顯現,再去尋找

我們來找一下所謂的我是什麼。如果做得到的話,去看一看在平常的俱生心上,我是如何顯現的?也就是說,先對顯現方式做一點研究。研究我的顯相時,有三個問題要請大家想一想。第一,我是在哪裡顯現的?第二,我是如何顯現呢?不過,這句話的理解有很多種可能性,換成以下這種問法可能比較好。蘊體的顯現方式,與我的顯現方式是否相同?心識的顯現方式、身體的顯現方式、蘊體聚合的顯現方式,它們與我的顯現方式有沒有一樣?

在「在哪裡顯現」、「如何顯現」之後,第三個問題是,在俱生心上,是不是把我顯現為由自方成立呢?

這三個問題中,前兩個問題沒有什麼爭議,大家可以根據各自的經驗回答。但第三個問題,就必須理解什麼是「由自方成立」才行。若對於是不是由自方成立的界線不清楚,就會很難回答;但若大家知道,那就應該還好。而這個,就是所遮的顯現方式。

在辨識所遮之後,接著要問的是,顯現出來的這種我,在事實上存在嗎?如果存在,那麼尋找就應該要找得到。在蘊體的支分、聚合或此二者之外,哪個是我呢?大家可以去找找看。

要你自己的答案:既嚴重又緊急,而且要有理由

在座可能有兩種人,一種是讀過中觀的人,另一種是沒有讀過中觀的人。兩種人在做這個作業時,都有各自的優勢與劣勢。已經讀過中觀,尤其是讀過「破人我」的人,可能會有的過失是:在思考的時候馬上就模仿經典裡說的內容,用經典的答案來回答。但那並不是你的答案,現在我們要的是你自己的答案。但這種人的優點是,因為讀過經典,已經運用理路去思惟過了,所以思考起來會比較容易,只不過在思考時,很容易馬上跟著經典走,把自己的想法放一邊,對於中觀宗、唯識宗等看法如數家珍,卻沒有自宗,這是缺點。

沒有讀過「破人我」的同學,若能好好思惟,那麼,凡是你想出來的答案,都是你自己的想法,這是優點;只不過,你可能會覺得不容易思考。總之,無論是哪一種同學,都希望你們能夠自己去研究、思惟。

有些人會這樣,叫他思考,他會說:「什麼啊?我不會思考。」然後就停下來。這樣不行,要一直去想。不過,最開始時,你的問題必須很有力。雖然現在受限於時間,沒辦法用理由說明清楚,但昨天有概略講了一點。目前為止,我們為什麼沒有脫離痛苦?原因就在於我們沒有完全認識我的自性、對真相愚蒙而造成的。所以,對於「我的自性到底是什麼」,必須做個清楚的決定才行。如果不研究,而它與自己的苦樂也無關,那還無所謂,知道的話蠻好的,若不知道也沒關係,反正沒有差。但現在這個時刻,我們要做的決定,並不是這種可有可無的事情,而是非知道不可、須做出決定不可的事。這件事情既嚴重又緊急,等到投生在惡趣、無暇處的時候,就沒有辦法做了。所以,這是一個很緊急的情況,必須做出決定才行。

一方面,必須做出決定;二方面,必須做出無誤的決定。兩方面都具備時,才能把苦完全除乾淨。所以,請大家結合喻去思考,補特伽羅是什麼?補特伽羅的支分、聚合,或是除此之外的其他法,哪個是補特伽羅?若它們都不是,那麼補特伽羅就是從自方無嗎?還是說,就算尋找找不到,仍然可以說補特伽羅是由自方而有?

你要用以下這種態度思考問題。想想看,如果我說,若你能做出清淨無誤的決定,我就給你一億元;若你不思考,或是雖然思考了,卻做了錯誤的決定,我就痛打你一頓,把你的手腳都砍掉。在這樣的狀況下,你會如何面對這些提問?你一定會拚命想辦法,看是要問人,還是要翻書,或是看看如何思考,若沒有馬上想到答案,你也會想著要如何修改思考方式,想著待會兒要繼續從哪裡思考。總之,你會非常努力的。

如果四諦的道理是真的,其實情況比剛才講的還要更嚴重更緊急,若做出對的決定,能獲得的利益會更大。總之,要去思惟,而且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思惟。

還有一種作法也可以參考。一般而言,我們會試著去思惟,但想不出來時,我們會先去做別的事情,結果就分心了,一過就是好幾個小時,思考的時間就沒有了。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,可以把這個思惟時間定為持咒的時間,例如持六字大明咒,持半小時或一小時。說是持咒,但重點是為了思惟,思惟不出來時才持一下咒,向三寶祈請,然後再繼續思惟。請大家不要弄錯了,這樣做的重點不是持咒,而是思惟,否則就跟岔出去做其他的事情一樣了。說是要持咒,用意有點像是拐騙自己一樣,是為了刻意給自己一段時間去思考。若能一再地思惟,就有希望能真正做到。

再者,在決定是與不是之時,想到什麼都可以,沒有關係,我們可以繼續討論。例如,你說「手是我」也可以,但你要提得出理由,不能只說「反正我就是這樣想」,或說「有位上師是這樣講的」。因為你的這種答案,無法繼續討論。如果能提出理由,那還能繼續討論。例如你說「某某是我,理由是如此」,我們就可以運用你提出的理由,做出進一步的推論,看看是否合理。

因此,你說是也可以,不是也可以,講什麼都可以,但是要有理由。這樣我們就可以討論。

讓思考容易一點:換有法、換例子

思考的時候,一般而言並沒有特別的順序,先想什麼都沒有關係。但如果要按照順序思惟的話,那就先想:蘊體之外有沒有所謂的我?先做出這個決定。若有,那就是蘊與我體性異,這會有什麼過失?若我不在蘊體之外,又會有什麼過失?先對此做出決定,但是要帶著理由。也許這是一條路。

再者,思惟時,若只想著「我」這個有法,也許會有點難以思考。例如,若只想著:「手是我嗎?為什麼不是?」這樣可能會有點難想。所以你可以換不同的有法,例如,你可以想:「若我的手是我,那麼,人的手是人嗎?」若能多選幾個有法,運用相同的理路去思考,可能會比較容易。

現在直接講到的喻,是花繩之蛇,在此同時,若也放一條真的蛇進來呢?例如,一邊是真蛇,一邊是花繩之蛇,二者都看成是蛇,但是,如果花繩之蛇尋找找不到,真蛇同樣也是尋找找不到。如此去思考。

《入中論》裡用的喻是馬車,不過現代人也許有人沒有看過馬車,我想,用桌子為例是最好的。一張有四支桌腳的桌子,桌子的每一支桌腳、桌板,或是這些支分的聚合是桌子嗎?還是在它們之外,另外有桌子?如此去思考之後,再想我、人、男人、女人、藏人、漢人等。就像這樣,在想例子時,多舉一些稍微不一樣的例子。有時,用某個例子想不清楚,但用另一個例子就會清楚一些。理路的思惟方式一樣,但用不一樣的例子,有時會有些不同。這樣去思考的話,會稍微容易一點。

在做這樣的思考時,《念住經》裡講的內容或許也提供一點幫助。《念住經》對於身體的狀況,從頭頂到腳底,有多少大骨、小骨、肺、腎、腸的樣子如何,脈如何、血液如何流動,都講得非常仔細。祖師們說,這些內容對於思惟無我有很大的幫助。但對現代人來說,從解剖照片就可以清楚看到身體的狀態,那就更容易了。同樣地,講心識時,若覺得心識就只有一個,那就會很難想。心識的種類非常多,有時生起貪心,有時生起瞋心,有時生起慈悲心,各各不同。了解這些狀況的前提下思惟,會稍微容易一些。

請大家從今天開始思考這些問題,明天我們來討論。這個討論無法在一兩天內就結束,所以,一方面我會繼續進行課程,做該做的解釋;但另一方面,我們也就這樣去討論。光用一天去思考,可能會不太想得出來。

本課重點
  • 以花繩之蛇為喻略修時,要對結論做出清楚的決定,不要只像背書一樣:食指不是我、手不是我、身體不是我、心也不是我。決定做得清楚強烈,有時反而會生起疑問,此時再觀擇,力道會更強。
  • 作業有三個問題:在俱生心上,我是在哪裡顯現的?我的顯現方式與身體、心識、蘊體聚合的顯現方式是否相同?是不是把我顯現為由自方成立?辨識所遮之後,再去找:蘊體的支分、聚合或此二者之外,哪個是我?
  • 我們沒有脫離痛苦,是因為沒有認識我的自性,所以這是非知道不可、既嚴重又緊急的事。要的是你自己的答案,說是或不是都可以,但要有理由;換不同的有法、不同的例子去想,會比較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