顯現境與執取境:分判錯亂識與顛倒識的根據

回答「錯亂識跟顛倒識有何不同」這個問題之前,必須先談到兩種境:顯現境、執取境。於顯現境錯亂的是錯亂識;於執取境錯亂的是顛倒識。

以下用中觀應成派的觀點,說明什麼是顯現境和執取境。例如,心裡想著「有瓶」的分別心,在這個執瓶分別心上,既有「瓶是諦實成立」的顯現,也有「瓶」的顯現。雖然如此,但這個分別心只執取「瓶」,沒有執取「瓶是諦實成立」。

也就是說,正如「瓶」與「瓶是諦實成立」這兩個對境是有差別的,同樣的,「執瓶分別心」與「執瓶為諦實成立的分別心」這兩個有境也有差別。其中,執瓶分別心只有執取「瓶」,並沒有執取「瓶是諦實成立」,但是它有顯現出「瓶是諦實成立」。

舉例一:注意力放在哪裡,哪裡就是執取境

執取境,大概可以說是「主要的境」。第一個例子是,眼睛看著大家,在這個空間裡的各位同學、旁邊的窗戶、書本等,這些都看見了。但在這些看見中,分別心會對其中的一個特別注意,例如舉手提問的同學。看著他的同時,也看見了周圍的同學與景物,但是眼識的重心,會放在那位提問同學的身上。此時,眼識的執取境,是那位提問的同學;在那位同學周圍的種種,也都在眼識上顯現,此即顯現境。

換句話說,在這個空間裡所有的東西,都在眼識中顯現,而心真正執取的對境,才是執取境;其他的人與物,則是顯現境。

在講顯現境跟執取境的區分時,主要是在分別心上講的。一談到分別心,經常會提到另一個相關的名相是「義共相」。對執瓶眼識而言,執取境是瓶,顯現境是瓶的義共相。

舉例二:義共相的顯現方式

再舉一個例子。今天有人來罵我一頓後就走了,我因為被罵而非常生氣。那個人回到房間後感到很後悔,他想:「我今天罵人了,真糟糕!」留在原地的我,只要一想到那個人,現起的仍是「他很壞」的行相。此刻,那個人真正的樣子,跟心裡想的樣子,非常不一樣。此刻那個人的樣子是:因為太後悔,覺得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,而後悔得睡不著;但此刻顯現在心裡的他,還是剛才那副罵人的嘴臉,一個壞傢伙的樣子。

這就是義共相的顯現方式。當我說「那個人罵我」、「那個人在他房間裡」的同時,心裡現起的是剛才那個人很壞的樣子。單就說的話來看,包括「那個人罵我」、「那個人在他房間裡」,這些是事實,相當於執取境;但在如此描述時,心顯現出他很壞的樣子,這是義共相,相當於顯現境而不是執取境。

舉例三:翻譯者的「常」的顯現

再舉第三個例子。昨天的翻譯跟今天的翻譯,同樣是名叫滇津曲尊的這個人。現在問:「昨天的翻譯是誰?」會指著今天現在正在翻譯的人說:「是他。」雖然,「昨天的翻譯就是今天的翻譯」這個想法並沒有錯,但是,在這個心上,也有「常」的顯現。在這個心上,有著「昨天的翻譯,與今天的翻譯一模一樣,完全沒有一點改變」的這種顯現。雖然有這種「顯現」,但並沒有這樣「執取」。

在說著「昨天的翻譯者,是現在眼前這位翻譯滇津曲尊」的心上,執取的是「滇津曲尊」這個對境;但也有顯現出「滇津曲尊是常法,從昨天到今天完全沒有一點改變」這個對境。

舉例四:杯子在分秒變化,但心裡的杯子不變

再舉第四個例子,現在心裡想著「這裡有杯子」。在有這個想法的同時,這杯子亦在每一個分秒剎那間變化了。雖然事實是「杯子每一剎那都在變化」,但是,心裡一直想著「杯子在」。

在想著「有杯子」的心裡,包括了單純執取「有杯子」的執取,這個執取符合事實,杯子的確存在。到這裡為止,是「執取境」。但是,此時的心,也把「真正的杯子」與「在心上顯現的杯子」認為是無二無別的,把它們執為一。

然而事實上,真正的杯子分秒剎那間都在改變,而在心上顯現的杯子,卻不會改變。此時若問:「你心裡想的杯子,在哪裡?」馬上就會指眼前的杯子說:「是這個。」為什麼可以馬上有這種反應?因為,在心裡,把「心上顯現的杯子」顯現為就是「眼前的杯子」,把這兩個杯子顯現為一模一樣。

此時,心雖然有顯現「心上的杯子,跟眼前的杯子一樣」,但並沒有如此執取,此時心執取的就只是「有杯子」而已。在這個例子中,執取境是「杯子」,顯現境則是「分別心顯現的杯子與眼前的杯子,是一樣的」。

最後舉的這個例子,即使不一定每個人都聽得懂,但卻是很準確、沒有爭議的例子。之前講的那些例子,可能會有一點麻煩,因為它們同時牽涉到好幾個心彼此混雜在一起。

本文重點

  • 於顯現境錯亂的是錯亂識;於執取境錯亂的是顛倒識——分判的根據在於「顯現境」與「執取境」這兩種境的差別。
  • 以執瓶分別心為例:它只執取「瓶」,沒有執取「瓶是諦實成立」,但「瓶是諦實成立」仍會在這個心上顯現。
  • 眼識看著一群人時,注意力所在之處是執取境,周圍其他人物則是顯現境;分別心上相應的概念是「義共相」。
  • 翻譯者前後一致、杯子分秒變化卻被心執取為「在」,都是顯現境與執取境有別、但容易被混淆為一的例子。
  • 杯子的例子最準確、最無爭議:執取境是「杯子」,顯現境則是「心上顯現的杯子與眼前的杯子是一樣的」這個顯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