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生到哪裡，就是法要處理的問題

總之，前後世是存在的。接著要想的是：這輩子結束之後的「下輩子」。

地獄對我們來說很難想像，但畜生卻是我們親眼可見的。從那些有前世記憶的人身上，可以清楚證實「從人再投生為人」的事實；也有一些人能想起自己上輩子是畜生。

接著可以用這樣的方式去想：一個人死後再投生為另一個人，臉的樣子會跟以前不一樣，身體的情況也可能變得很不同。例如，東方人死後，可能投生為金髮碧眼的西方人。如果這是可以接受的，那麼，再往下想：投生成「猿人」是不是也有可能？猿人和人在外形上其實沒有很大的差別，基本上都有五官，只是樣貌有所不同而已。既然五官可以長成猿人的樣子，又為什麼不能長成狗的樣子？

這樣一路想下去便能知道：如果有前後世，那麼，來世投生為畜生是可能的，投生為餓鬼也是可能的；如果再把範圍擴大到我們無法現見的地方，那麼，投生地獄也是可能的，完全沒有「不可能投生到那裡」的理由。

思考到這些情況，可以這樣說：下一生投生到哪裡、不投生到哪裡，這就是法所要處理的問題。由於這是第一個層次，所以，這裡所說的法，是斷除十不善業的戒律。佛陀曾經說過，持守或不持守十善業，會決定我們投生到哪裡。但這是真的嗎？如果是真的，那麼，法就一定要學，不學不行。

如果不學這樣的法，想像一下，自己下輩子的身體會變成什麼模樣？如果全身長滿了毛、用四隻腳走路呢？先不必去想在那種狀態中會如何受苦，光是變成那樣，你覺得自己可以接受嗎？若不用心去想，可能會覺得沒什麼關係；但如果真的好好去想，真的可以接受嗎？

講到修菩提心的方法，會講到「自他相換」。這雖然是菩薩行，但這種思惟方式對於下士道的修心也有幫助。以狗為例，乍看之下，牠好像過得很快樂，沒什麼困難。但是，如果認真去想：假如我的身體可以跟狗的身體交換，當你對自己說「換！」的時候，心裡就會緊張。接著再想：我光是想到「變得跟牠一樣」，心裡就會擔心，而牠已經真的是狗了。到了這個時候，才有辦法真正體會身為狗的辛苦。

只有當那樣的困難真的落到自己身上時，才有辦法體會那究竟是怎樣的困難；光是在旁邊看，是體會不到的。看到鳥，我們甚至還會覺得牠好像過得很快樂。

只為投生四天王天，今生都值得捨棄

除了人之外，佛經中也有提到「欲界天」。欲界天其實與人差不多，除了財富受用、身體狀況等方面有好壞差別之外，其他方面都很像。他們也會唱歌跳舞、吃飯穿衣等等，同樣有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等受用，所以稱為「欲界」天。

欲界天最低的一層是「四天王天」。投生到那裡，無論經濟、身體狀況、嚐到的味道等等，都比人好十六倍。乍聽之下，也許會覺得難以想像，但如果結合我們現在看得到的例子去思惟，就會覺得這是可能的。

例如，我們到一個美麗的花園遊玩，會覺得待在那裡很舒服、很開心，但跟我們一起在那裡的狗，卻無法領受到跟我們一樣的安樂，因為牠們看不到顏色。別的不談，光是看電視，黑白和彩色就差很多吧？所以，我們能受用的安樂，比狗好很多。同樣是人，由於視力好壞不同，所能受用的安樂也會有差別。有一個眼睛有問題的人曾經跟我說，他本來一直都看不清楚，點了藥之後視力變清楚了，他說：「奇怪，我怎麼突然到了一個這麼舒服的地方啊？」

就像這樣，如果投生到四天王天，種種受用的安樂比人好十六倍，而壽命長度的差別就不只十六倍了。四天王天的一日，是人間五十年；再往上是三十三天，他們的半天是人間五十年；再往上是兜率天，他們的一個早上是人間五十年。經典記載，無著菩薩曾到兜率天去了一個早上，人間就已經過了五十年。

以上這些情況如果是真的，而且真的有「再投生」這件事，那麼，即使只在「輪迴」這個範圍裡來談，只為了來生能投生四天王天，這輩子都值得捨棄！現在這種人生算什麼呢？就算還能再活五十年好了，所能享受的快樂，連他們最差的都比不上。再從時間來看，我們的五十年只是他們的一天，而他們的壽命是五百年。

連天界都不究竟，欲望應該更大

佛陀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，名叫「難陀」。他過去生累積了很多福德，也有很好的習氣，但這一生非常迷戀自己美麗的妻子，兩人的貪著很強烈，完全分不開。佛陀非常善巧，把他帶到寺院裡，然後問他：「要出家嗎？」難陀雖然不想，卻根本無法開口說不。這是因為佛陀過去生在修學菩薩道時，凡是父母或師長所說的話，一點也不會違背；除非是不如法的，否則一定努力去做，就像依止善知識的實修所講的一樣。不只對師長如此，對法友與父母也是如此。由於過去生曾經這樣做，感得的結果就是：只要佛陀開口，對方即使不想，也完全沒有能力說「不」。

所以，雖然難陀不想，但還是出家了。出家之後，他心裡想的仍然只有妻子，根本沒有辦法學習。有一天，佛陀帶他到天界散心。難陀看到天界的情況，回到人間之後，完全把妻子忘了，一心只想著要投生天界。為此，他變得非常努力。

接下來，佛陀用了什麼方法呢？佛陀真的很善巧。他下令所有僧眾都不許跟難陀走在一起，不准跟他講話，也不准跟他共處，把難陀「默擯」。阿難是佛陀的堂弟，難陀於是跑去找阿難，對他說：「別這麼對我。別人不理我就算了，但你是我的親戚，別這麼對我。」阿難說：「這不可能，我們兩個走的路不一樣。」「怎麼不一樣？」阿難說：「你是為了繼續留在輪迴裡才出家學法的，而我們是為了脫離輪迴而來的。所以，你我的道路不同，何必共處？」

這番話，難陀聽進心裡了。之後再聽佛陀的言教，知道即使投生天界，仍然會死；死後，還是繼續在善惡六趣中不停輪轉。這時，他才真正生起了出離心。

難陀原本覺得很好的，後來才發現其實沒有那麼好。同樣地，有一個從尼泊爾鄉下到外國去的人曾經這樣跟我說：第一次出國時，從尼泊爾鄉下到了加德滿都機場，覺得那個機場又大又美；到了印度的德里機場，又覺得這個機場更好；等到了歐洲某個國家的機場，又覺得更好；之後到了美國，看到的機場還要更好。後來，他從國外回來，再次來到曾經讓他驚嘆不已的德里機場，卻覺得這個機場實在又破又小。

我們常聽人這樣勸：「欲望不要太大，欲望小一點才好。」但我常跟朋友半開玩笑地說，不應該叫別人把欲望變小，欲望應該愈大愈好。正因為我們的欲望太小，才會被小事迷惑。更好的快樂還多著呢！比如輪迴中上界的安樂、解脫之樂、成佛之樂。明明還有很多更好的快樂，我們卻不想要，只安於眼前這一點點的安樂。我們的欲望都太小了，應該把欲望變得非常大。

欲望太小才有錯；欲望太大，就沒有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