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究苦根：從不快樂追到對我的貪與我執

暫時不談前後世。一般人從自身的經驗應該都可以知道，造成不快樂、心思煩亂的主因是瞋恚、我慢、嫉妒等煩惱；有能力想得更深一點的人，會知道這些煩惱產生的根源與貪欲有關。之所以會生氣、會驕慢、會嫉妒，在這些煩惱背後，必定牽涉到某個貪欲，對於這個事實，無論印度教或佛教都有能力辨識出來。之後，再探究得更深一些就會發現，雖然貪欲有很多種，但這些貪欲共同的根源都是對我的貪。

覺察到自己不快樂時，問問自己為何不快樂，只要從個人的經驗去探究，就會知道它們來自某個貪欲，而這個貪欲又源自對我的貪。但是，為何會對我生貪呢？佛教認為對我生貪的原因是我執。這個見解恐怕不是光靠我們現有的經驗就能理解，但我們至少必須先弄清楚什麼是我執；若連所謂的「我」是什麼都沒有基本的概念，根本無從討論。因此，若想進一步追尋更究竟的原因，必須先學習佛教見地，才能明白為何對我的貪的根源是我執。

剛才提到，不快樂的原因可以追溯到對我的貪，這一點雖然大家根據經驗便可得知，但以下還是概略做個說明。

現在講桌上放了大家的錄音筆，以及我的平板電腦。大家的東西壞了不會影響我的心情，但若這台平板電腦壞了我會很不開心，因為它是我的，我對它有貪心，對其他的錄音筆則沒有這種心。那麼，是否凡是我的東西，我都會有相同的反應呢？不會。我房裡的垃圾如果被偷，我只會暗自叫好，不會因此亂了心神、生氣或不開心；若偷走對我而言有用的東西，我會很不高興。造成這種差別反應的主因，在於貪心的有無。我對垃圾不但沒有貪心，而且還想丟掉它們，若垃圾被偷我會因為省事而高興，不會因此生氣或不開心；但我對平板電腦有貪心，若它被弄壞，我會不高興。

同樣的道理，運用到人的身上。我的敵人、不喜歡的人、沒有生起貪心的對象如果受傷，我不但不生氣，說不定反而會高興；如果我的朋友受到傷害，我會有點生氣；如果受到傷害的人是我，我會非常生氣。造成這些差別反應的原因，同樣是貪心的有無。

我們只是沒有把內心的相狀說到那麼清楚而已；若講得明白些，由於對「我」有強烈的貪欲，所以我們要的，說穿了就是要大家都對我好、配合我、按照我的欲望滿足我。不只對人有這種要求，在內心深處，甚至連外在的天氣、地水火風一切元素，都要如我們所願地進行。因為有這種心態，所以只要有一點點的不如意，例如天氣不好、別人給的臉色不好，我們就會不開心。在內心深處，我們覺得一切事物都應該順著自己才對，但這怎麼可能呢？既然我們行事的根本原則、內心底層最深切的渴望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，我們又怎可能會快樂呢？

如果能換個方向努力，消除對我的貪，即使身體還是會受苦，但內心完全不受影響，不會有絲毫的不快樂。因此，若要根除內心的不快樂，就要根除對我的貪；由於對我的貪來自我執，所以必須消除我執；而消除我執的方法，就是生起證無我慧。

三個學法目標：前兩者無我見能幫助，解脫則非證空性不可

以我們現在的狀態來說，造成內心不快樂的原因，幾乎都來自對欲界妙欲的貪心。對治這種貪心的方法，有些是共通於內外道，例如修粗靜相道、獲得靜慮正行等；而佛教提出了不共的方法——觀修無我。聖座嘉瓦仁波切就曾這麼說：「我沒有修粗靜相道，就只靠著修習無我，應該已沒有生起粗分的欲界煩惱了。」若沒有粗分的貪欲，「意不樂」的狀況應該也不會發生，因為大部分的意不樂，起因都是欲界的貪。

學習佛法第一個目的是設法讓今生的內心安寧，從這個角度來說，學習空性見地有助於達成這個目標。學佛法第二個目的是來生能獲得安樂，或說成辦增上生的安樂。針對這個學法目標，雖然應該要把前後世、業果的道理一起談才完整，但如此一來會讓這堂課涉及的內容太過廣泛，只能略過不談。從學佛的第二層目標來看，不快樂來自於不善，造不善業的根源是煩惱，大部分煩惱的根源是貪欲，貪欲源自對我的貪，對我的貪的根源是我執。由此可知，若想要從根本消除來世的不快樂，必須學習無我。

學佛法的第三個目的是獲得解脫。從這個角度來說，有情之所以受苦，是因為投生輪迴。我們直到目前都無法離苦的根本原因，是因為投生輪迴；投生的原因是業與貪欲，已造的業受到貪欲滋潤而投生輪迴；驅使有情造業的原因是貪欲，滋潤已造的業而使得這個業有感果能力的也是貪欲；貪欲的根本是對我的貪，對我的貪的根本是我執。要消除我執，必須要有「無我」的見地。

要成辦學佛的第一與第二個目標——今生內心安寧、獲得來生的安樂，無我見雖然能提供很大的幫助，但不是絕對必要。要達到上述這兩個目標，不一定非證得空性不可；但是，若要脫離輪迴、斷除苦的根源，不證空性就不可能成功，完全無路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