該問的不是空性難不難，而是這些是不是真的

聖座嘉瓦仁波切曾說，修空性能產生很大的助益，但它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事，必須努力二、三十年才能略見成效。以我來說，我今年五十歲，就算還能活得再久一點，頂多到七、八十歲也就差不多了。如此短暫的人生，投入這麼多時間在空性上努力，值得嗎？如果前後世不存在，我覺得，如果空性不難，那還值得稍微努力一下，因為這可以讓自己這輩子活得像聖座一樣快樂；如果空性很難，不學也無所謂，反正今生結束後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
然而，如果前後世存在，我們從無始輪迴以來就一直在受苦，受苦的根源是煩惱，煩惱的根源是對我的貪，對我的貪根源於我執。那麼，為何我執從無始以來到現在都沒有消失？因為不懂無我，沒有生起我執的不相順品。如果繼續不懂無我，又沒有別的方法可以消除我執，不消除我執就無法根除煩惱，不根除煩惱就無法消除苦的續流，這續流就會延續到來世，若不能截斷苦的續流，就會領受無邊無際、數百千萬億無法計數的苦。以上情況如果是真的，那麼空性難或不難，根本不是應該考慮的事，該考慮與研究的是上述內容是不是真的，如果是真的，則空性難也要學，簡單也要學。就像聖座在法會時說的：「就算你已經老了，就算明天就是死期，仍然要學空性；就算都聽不懂，一聽就打瞌睡，睡到整個頭都貼在經書上了，也比不學來得好。」總之，如果上述情況為真，只要能多靠近空性一點點都好，只能盡力朝這個方向努力，沒有別的方法。

那天聽聖座講這段話時，我因為聯想到南方一位法師的趣事而笑了起來。那位法師讀的不是印成書的經典而是長函，他讀書讀到很晚，讀到睡著了。雖然身體依舊維持盤坐的姿勢，但他的頭往前傾、整個貼到經書上去。南方天氣很熱，法師的額頭上有汗，所以當他醒時，有一頁經書黏在他的額頭上，但他不知道，只發覺經書少了一頁而到處找。法會時我想起這件事，不由得笑了起來。

即使很慈愛一切眾生，卻仍無法成辦一切有情義利，其根本原因是沒有成佛；阻礙成佛的根本原因是所知障；無法消除所知障的根本原因是不懂無我。上述內容若是真的，那就像剛才說的，再難、再勉強也要努力學空性，根本沒有回頭的餘地。

先聽聞空性，才能檢驗它是否符合事實

總之，對於上述內容是否為真，大家一定要好好研究，不要只因為上述內容是佛說的就不加檢擇地相信。這些內容都可以透過物力正理去研究，一旦證明它們為真，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朝著無我前進。上述內容彼此環環相扣，不過由於這堂課上課的時間很有限，無法仔細說明每個環節之間的關係，雖然如此，但各位若發覺某個環節沒有道理或有爭議，都歡迎提出來討論。

明白空性的重要性，可以幫助我們更確實地掌握目標。從另一方面來說，無論內道或外道，都有各自主張的空性。對於這些不同的空性主張，不要只停留在名相上的認識，要真正探究它們是否符合事實，所以必須透過理由檢視；不只如此，在驗證某個主張符合事實後，還要進一步研究，透過修習這種空性主張，是否能完成自己想要達成的目標，包括究竟消除一切苦與煩惱、獲得佛果位。若要真正做好這些研究，必須先去聽聞空性、知道什麼是空性，唯有如此，我們才有能做研究的基礎；否則只能人云亦云地隨著人說「這是空性、這是勝義諦」而盲目跟隨。

不管被安立上什麼名字，只要透過理由證明它說的是事實、修了它之後就能徹底消除一切煩惱、徹底解脫一切苦、獲得佛果位，只要這種法存在，不管它有沒有被稱為空性，它就是我們必須要承許的法；若不符合上述條件，就不是我們需要的空性。

就算一字不懂，聞思空性也是有力的淨罪集資

剛才說，透過依次第聽聞空性、理解空性、證得空性、然後繼續修空性，可以達成最究竟的目標，這是聞思修空性最大的好處。對我們而言，雖然很難用物力正理成立有前後世與業果，但若能以「佛陀如此說」為理由而相信前後世與業果道理，也就能相信聞思修空性不只能帶來究竟的利益，還能產生很多暫時的利益。

如同佛經說的，在沒有證空慧攝持下，於百千劫之間行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禪定等六度，比不上以懷疑之心聽聞空性經論累積的福德多。這種好處，是我們只要身體力行、現在就有能力獲得的好處。《金剛經》也說，數量等同印度恆河沙那麼多的恆河，與這些恆河的沙加總起來數量相等的世間，用七寶充滿後供養佛，所得的福德比不上理解闡釋空性的四句偈並為人解說來得多。同樣地，若能相信並悟入空性，別說是一般的惡業，連無間業都能淨除。

有些對佛法很有信心的人，會為了集資淨罪而做很多法行，例如十萬個大禮拜、獻十萬次曼達、繞很多次塔等等。根據經典說的聞思修空性的利益，比起上述那些法行，聞思修開示空性的經典，能累積更多福德、淨除更多罪業。這樣說來，花了十五或二十年的時間學習空性經論、閱讀、思惟、聽聞，即使一個字都不懂，也不會毫無意義，因為在這個過程中，你已累積很多福德、淨除很多罪障。有人用二十年的時間淨罪集資，例如用二十年的時間做大禮拜、供曼達、持百字明咒，若你用二十年時間聞思空性，即使到頭來依舊一個字都不懂，你做的淨罪集資，比專心做大禮拜二十年的人還要多得多。說實在的，花二十年時間聞思空性，不可能仍然一個字都不懂，只要肯努力，就算智力再差也不至於如此。但就算努力二十年，連一個字也沒有多懂一點，對空性的理解依舊原地踏步，對於相信（聞思修空性可以淨罪集資）這件事情的人而言，內心會很篤定地知道一切都沒有白費，自己已然成就了很大的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