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所遮,不可傷害緣起:四部宗義是練心的次第

祖師們都非常重視緣起的論述,因為若少了它,就什麼都做不了,包括成辦安樂、消除痛苦等論述都無從建立,所以必須在不傷害緣起論述的前提下破除所遮;若會傷害緣起論述,就算所遮事實上不存在,對這個補特伽羅而言,暫時上來說也不該破除。因此,就像課程開始時說的,對於某一類眾生而言,由於前世留下的外道習氣很重,對他而言,遮破補特伽羅我,我就變得完全不存在,前後世與業果也就變得不存在。由於他目前有這種危險,因此佛陀在對他開示時,就會把補特伽羅我說成好像是存在的樣子。

同樣地,對唯識宗而言,若說一切法無諦實,他們會理解為完全不存在。由於他們還無法區分「無諦實與無」、「有諦實與有」,在這種情況下,對他們開示一切法無諦實,他們會理解為一切法都不存在,此時將可能發生兩種危險,要不就是毀謗佛陀與大乘教法,認為他們說的法是錯的、不符合事實,對法生起邪見;要不然,迷信的人會因此認為一切法都不存在。

以下這種人也許不多。這種人的想法是:由於一切法不存在,所以做壞事也沒有關係。他們認為,只有那些不理解這個道理的人,做壞事才算造惡業;若懂得「一切法根本不存在」的道理,做壞事也沒關係。總之,他們會因此而完全不在意業果道理。由於有這種危險,對於這一類有情,在他們還無法接受一切法無諦實之時,佛陀就跟他們說:「一切法中,有些法有諦實,有些法無諦實。」如此開示粗分的無諦實之理。

從這個角度思考,對於佛教的四部宗義,似乎可以從兩種不同的角度詮釋。一方面來說,佛教的四部說宗義者,就像是四個不一樣的人,由於智力高低的差異而說了四種不同的主張;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說,四部宗義似乎是針對同一個人安排的練心次第,先遮破離蘊我,之後,在不傷害緣起的前提下,進一步遮破補特伽羅能獨立實質有,若會因此傷害緣起,那就不去破除補特伽羅能獨立實質有;接著,若不會傷害到緣起,那就進一步遮破有外境,或說破除外境由自方成立,這是唯識宗的所遮;若不會傷害到緣起,那就進一步遮破自續派主張的諦實成立;若不會傷害到緣起,那就再進一步遮除應成派的所遮,說明絲毫沒有由自方成立的論述。

假如跟對方說「無諦實成立」,他依然能安立緣起,但若跟他說「於名言中亦非由自方成立」,他就無法安立緣起,處在這種狀態時,就要對他宣說自續派的見地。假如跟這個人說「外境非由自方成立」,他就可以安立緣起之理,但再往前進一步,跟他講「一切法無諦實」,他就完全無法安立緣起之理,對這樣的人要宣說唯識派的見地。不過這裡說的「無法安立」,不是在最初聽聞時無法安立,而是經過學習後內心還是無法接受。處在這種狀況中時,暫時就不宜往前破除更細的所遮,因為那樣會使得他無法在內心安立緣起的論述。同樣的道理,當我們學習某個見地時,若完全無法引生對緣起的定解,那麼暫時就持下下宗義的見地;若能引生緣起定解,才能漸次往上上宗義邁進。

以上這個次第在《甘珠爾》一部密續典籍有記載,書名我不太確定是不是《千善請問經》。書裡說道:「於彼開示毗婆沙,經部宗義亦如是。之後是為瑜伽行,其後則示中觀見。」其中雖然沒有明說毗婆沙宗與經部宗兩者的先後順序,但可以從中看出教導見地時的順序。

分不清無自性與無,智慧與方便就無法雙運

必須善加區分「無自性與無」兩者的差別,以及「有自性與有」兩者的差別。我這麼說,不是要求大家馬上就要做到,只要慢慢學,漸漸就會有區分的能力。此處特別提出來講,是希望大家能清楚這件事情的重要性。因為,正由於無法區分其間的差別,所以包括自續派在內的下部宗義者,他們雖然都是佛教徒,但他們也都認為,如果沒有自性就會變成完全沒有,如果變成完全沒有那就不行,因此認為必須有自性。

另一類人同樣也沒有區分的能力,但由於他們對佛陀有偏愛心,愚信佛教,所以他們想:「佛陀說沒有就是沒有。」由此而執為無。

還有另一種人,他們覺得不能說有,因為這樣會變成有自性,但是也不能說無。之所以會這樣想,是因為他們無法區分有與有自性不同,也無法區分無與無自性不同。由於無法區分,就會變成說有也不行,因為會變成有自性,說無也不行,因為一旦變成完全無,就與自身的經驗相違。所以他們的結論變成是:「不論想『有』還是『無』都不行,只要有這些思惟就不行。應該兩者都不要想,就這樣去修,心不去想有、也不去想無,用這種方法修就是在修法性。」

然而,本師釋迦牟尼佛、龍樹菩薩、宗大師等,他們由於見到「無自性,但能作所作緣起都是有」這樣的事實而感到無比驚奇;他們也都看到,若能徹見這個事實,不但可以使壞的心都消失,還能使好的心不斷增長,因而對這個道理深感興趣、無比著迷。

若能在事實面或說基的論述上,善加區分有與有自性、無與無自性的差別,就可以把心區分為顛倒與非顛倒的心,例如雖是分別心、但不是顛倒心的證得無常之心、證得無諦實之心、慈悲心等,以及是顛倒心的執實之心。由於能把心區分為這兩類,便能努力設法消除壞的心,增長好的心。如果無法區分,所有的心都被歸為同一類,消除實執的同時,也會消除慈悲心;增長慈悲心的同時,實執似乎就會隨之增長。如此一來,就會遇到智慧與方便無法雙運的實修困境。

實修困境出在研究真相時,不在勝解信的修法

此處說的實修困境,指的是追隨理路的人(法行人)在研究事實真相,要做出決定的時候會遇到的困境。由於沒有善加區分無與無自性的差異,在確立由自方無的同時,若他打從心底想的是「那就什麼都沒有了」,有情也沒有了、有情受的苦也沒有了,這樣一來,要如何生起悲心呢?此處說的實修困境指的是這個。在這種狀況外,當然可以用勝解信去修,例如這堂課一開始時說的修空無邊、無所有等,這些修法並不是透過研究真相而修,而是以勝解信去修。在這種狀況下,真相與他的勝解信兩者之間不會互相妨礙。例如,當他在遮除有質礙作意、修這種三摩地的期間裡,完全沒有質礙的顯相;當他離開這種三摩地之後則有質礙。之前的遮除質礙的心,與後來的覺得有質礙的心,不必互相違害,因為前者是勝解信。

雖然我們因為沒有看見實例而難以相信,但若根據經典的描述,把無質礙三摩地修得很穩定的人,他在等持之中,遮除一切有質礙的顯相,對於牆壁他也不會顯現出有質礙的顯相,而是顯現出如虛空般的空相,在這種狀態中,他直直地朝著牆前進,就可以穿牆而過。不過,一旦他從這種三摩地中出來,朝著牆走就會撞到額頭。但這兩種情況並不相違。

同樣地,現在我說的實修困境,指的是同處於研究事實的情況下。例如,某個人研究事實真相,產生了「無質礙」的想法,不管他的這種想法是如何產生的,一旦他心裡這樣相信,他就會直直地朝著牆壁前進,走到牆的面前,若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向前走,額頭就會撞到牆。同樣在研究真相的前提下,有無質礙兩者相違,會不會撞牆的結果也相違。

在《廣論》講的修習空性的次第中,第一部分是要對所遮有義共相(有概念),而此處的所遮指的是「非唯由分別心安立而有」。為此,必須先理解什麼是唯由分別心安立而有。理解之後,內心對「非唯由分別心安立而有」這個執有的方式才會有概念。這個部分,明天我會用《善顯密義疏》說明什麼是唯由分別心安立。

在座學過中觀的人,如果沒有忘記所學的內容,應該知道目前我們在講的是什麼;若未學過中觀,但重視這門課的人,可以把今天從頭開始講的內容,抓到重點,反覆思惟。如果內心沒有隨著課程的進行,理解我在每一次課程所講的內容,則愈往後應該會愈聽不懂。如果能確實知道現在所講的內容,之後我繼續往下講,你便能一一把它們與前面的內容連結,就能比較容易了解這些內容。

本課重點
  • 祖師們非常重視緣起的論述,必須在不傷害緣起論述的前提下破除所遮;若會傷害緣起,就算所遮事實上不存在,對這個補特伽羅而言,暫時也不該破除。佛陀因此對不同根器的有情,宣說深淺不同的無我。
  • 四部宗義可以看成是針對同一個人安排的練心次第:學習某個見地時,若完全無法引生對緣起的定解,暫時就持下下宗義的見地;若能引生緣起定解,才漸次往上上宗義邁進。
  • 能區分有與有自性、無與無自性,才能把心分為顛倒與非顛倒,努力消除實執、增長慈悲;分不清時,消除實執的同時也會消除慈悲心,研究真相的人就會遇到智慧與方便無法雙運的實修困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