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的二諦、道的雙運、果的二身：智慧與方便為何必須雙運

佛法的整體架構是四諦，大乘法的整體架構又是什麼呢？「基的二諦、道的方便與智慧，果的二身」這個基道果論述，可以說是大乘法的整體架構。基的二諦包括勝義諦——自性空、由自方無，以及世俗諦——因果等緣起的論述。在建立這部分的認識時，要能確認世俗諦與勝義諦這兩者在基的階段（在事實的層面上）互不相違，也就是說，你要能在心裡確立：諸法既是自性空，而因果緣起也存在。對你而言，「無自性」與「有——因果緣起的論述存在」這兩者必須能夠相容兼俱，才算是建立了基的論述。若能建立正確的基的論述，在道的階段，才能夠把方便與智慧，或說慈悲菩提心與證空慧，或說福德資糧與智慧資糧兩者雙運而修。由於有能力悲智雙運而修，在果的階段，才能成辦佛的法身與色身。

果位的二身中，法身是清除一切垢染、淨除一切過失的究竟斷；而色身擁有非常圓滿的身語等。獲得這兩種結果的方法中，負責清除一切苦與過失的是什麼呢？總的來說是智慧，特別來說是證空慧，靠它清除一切苦與過失。然而，在清除過失之時，若要把過失除到一點都不剩，必須有福德資糧在背後支持，慈悲菩提心必須出手幫忙才行。也就是說，智慧的主要作用是清除苦和過失，但若要除得徹底，必須有方便分，或說慈悲菩提心幫忙才行。

負責清除過失的是智慧，負責成辦安樂的是什麼呢？是福德資糧或說慈悲菩提心，或說是包含範圍更廣的利他心。利他心是安樂的根本，從今生的安樂、來世的安樂、解脫的安樂到成佛究竟的安樂，其根本都是利他心。因此，利他心愈增長，這句話若你還無法完全同意，那就換成，隨著你累積愈多的福德資糧，安樂就會愈來愈大，最後成辦究竟的安樂。

不過，要成辦安樂，除了累積福德資糧外，也要把違緣消除掉，消除違緣要靠智慧。總之，以智慧消除違緣時需要的順緣，要靠方便成辦；以方便累積順緣時遇到的違緣，要靠智慧消除。如此一來，方便與智慧就必須雙運。

無自性而業果有：沒有實修，只是嘴上的空性

釋迦牟尼佛在很多佛經說到「自性成立是沒有的，但業與因果是有的」。例如，《三摩地王經》說，輪迴就像夢一樣，任何人都沒有所謂的生與死，死了之後也不會有所謂的再到哪裡去。這段話說的，就是無自性的意思。接著又說，但是造業之後不會沒有果，已造的業會感得異熟果。造惡業會感得苦果，造善業會感得樂果，這些論述都是存在的。在《三摩地王經》的這段話裡，佛陀講到這兩個方面（無自性、有）兼俱的情況。

同樣的，龍樹菩薩在《釋菩提心論》說：「由知法性空，復能說業果，此為最甚奇，此乃極希有。」明白無自性的道理，又能趣入業果的取捨，實在令人感到無比驚奇。密勒日巴尊者也說，若能好好理解空性，便會透由明白「空性顯現因果」而更加精勤地取捨業果。這段話的意思是，若對空性有很好的理解，就會對「空性本身顯現為因果」這句話有領悟，對業果就會更加重視、相信，斷惡修善的力道會更強大。宗喀巴大師在《三主要道》中，也說了一段意思相同、用字也幾乎一樣的話：「了知空性顯現因果理，不為邊執邪見所劫奪。」這些具量的大智者們，異口同聲地說著同樣的道理。

就算在口頭上講再多無自性的話語，只要無法同時把「無自性與有」這兩方掌握好，對於「空性顯現因果」沒有生起定解與體驗，就表示在你內心確立的空性其實是錯的。然而，定解與體驗的產生與否，不能光從理解的層面去看。有理解，不一定就會有定解與體驗，要去修，修了之後再看才會準確。這樣說來，即使只是為了正確理解空性，都必須實修。

有一次，種敦巴尊者說：「對空性的理解愈好，對業果的信心就會增加，在斷惡修善的實修上也會變好，悲心也會更強。」此時有人問：「可是宣稱自己證空性的人很多啊！但並沒有看到他們有您說的這種表現。」種敦巴尊者答道：「他們的空性，是嘴上的空性。」意思是，除了有能力在口頭上解釋空性之外，更要以自己的心去檢擇、見到理由、生起定解，否則無法真正理解空性。

因此，要把自己對空性的理解，進一步實際去修看看。例如，當你對某人生氣時，就用這個機會檢驗看看。以那個惹你生氣的人為所緣，思惟「從自方無」的道理，包括：他不是從他自己那方是個壞人、他不是從他自己那方來傷害我。經過這樣的思惟後，看看瞋心有沒有減弱。如果沒有，表示你對於空性的理解中，「空」方的力道不夠，所以要在這方面繼續加強；如果有，但在煩惱減弱的同時，慈悲心的力道也跟著減弱，表示你對空性的理解中，遮破的力道用得太多，使得你沒有能力去安立「有」方，所以要在緣起合理的道理上多做努力。要這樣雙運而修。

甚奇希有之處，與悲智雙運成辦的不死果位

這些論述「甚奇、希有」之處究竟是什麼？除了中觀師之外，其他內外道的人都沒有能力區分「有自性與有」，因此只能在有自性的前提下宣說緣起的論述，否則就無法建立緣起之理。然而，明白既是無自性，又不違緣起之理，在完全沒有相違的狀況下兩方兼俱，不只兼俱，而且互為成立的理由。未證中觀的人，他們以緣起為理由成立有自性；但是證得中觀的人，反而以緣起為理由成立無自性。他們有能力這樣認識兩方，是令人驚訝的狀況之一。

再者，無始以來到現在，對於緣起的種種取捨，我們都是在有自性的前提下進行。然而，明白自性根本就不存在，卻見到業果之理依舊合理，這是另一個使人感到驚訝的狀況。

從果的階段來說，本師釋迦牟尼佛最初出家的因緣，是因為看到老病死之苦，為了不再有老病死之苦，所以他去尋找，最後找到了。然而，若只以這一生來看，在共通的顯相上，釋迦牟尼佛還是過世了；以阿羅漢來說，就算這生成為阿羅漢，還是必須死。要知道，在談「不死」這個結果時，指的並不是已投生的這一輩子不會死，而是終結不斷生死的循環，最後獲得無死果位。否則，這一生死後會再投生，就會再經歷老、病、死的過程，接著又再繼續投生，根本沒完沒了。而「無死果位」是透過證空慧成辦，所以把證空慧稱為甘露。

不過，在談與不死有關的論述時，我們的內心也許也會經歷一些過程。以我為例，當年學《現觀》第一品時，讀到毗婆沙宗和經部宗主張「獲得解脫時，蘊體的相續會中斷、我的相續會中斷」，那時我想，一旦我的相續中斷，解脫或不解脫，又有什麼意義呢？我的心無法接受這種說法。然而，那時我的這種反應，是因為我並不認識行苦。之後，在稍微對行苦有一點理解，對於離蘊我不存在有一點理解之後，對於唯識宗與中觀宗主張「就算獲得解脫還是會投生」，心裡感覺到不舒服，那時我想，如果還有投生，那不就是輪迴嗎？

之後再繼續學習，思惟從所知障角度講的四聖諦，我理解到：獲得解脫後的投生，仍然是從所知障角度講的苦諦，因此，唯有繼續修到究竟，才能完全不再投生。理解到從所知障角度談「於生無取」的論述後，對於涅槃，我的理解又與以前有些不同。我知道下部宗義說的那種涅槃，包括涅槃時蘊體的相續會斷、我的相續會斷，是不對、不符合事實的主張；但我也好像有一點明白為什麼他們要那麼說，對於他們在這樣主張時內心裡的想法，我好像有一點體會。在他們那樣說的時候，可以得到的那種理解與體會，繼續保持那種理解與體會，又可以有個色蘊、能說話，成辦眾生的義利。透過方便與智慧雙運之道，可以成辦出這樣的果位。至此，我們才終於可以理解，透過悲智雙運之道，可以成辦一個雖然不會死，但也有身和語，能成辦無邊有情義利的果位。若能真正見到這樣的論述，才能真正生起「甚奇、希有」的感嘆，因而生起非常歡喜好樂的心。總之，透過大乘基道果的論述，可以得到這樣的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