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不住有寂二邊：空慧出有邊，悲心出寂邊

佛果位又稱為「無住涅槃」，意思是不住有寂二邊。若能在基的階段正確地確立二諦，道的階段能在智慧與方便雙運而修，到了果的階段就能遠離有邊與寂邊，此時就稱為佛。有邊，指的是流轉輪迴領受痛苦，如果墮入有邊，不但自己受苦折磨，也無法救度他人脫離輪迴。然而，就算自己獲得解脫，卻一劫又一劫地安住在空性中，利他的續流中斷，這種狀況就是墮入寂邊。此時，與墮入有邊一樣，都無法利益眾生。而佛果位是無住涅槃，有寂二邊都脫離。佛之所以脫離二邊，一般的說法是「空慧救度出有邊，悲心救度出寂邊」，意思是說，靠著證空慧從輪迴解脫，解脫後，靠著悲心而不至於墮入寂邊。悲心救度出寂邊的方式，一般的說法是，雖然自己清楚看見解脫的安樂很殊勝，但他也很清楚，在自己任運無勤力進入的能力還不圓滿之前，若一劫又一劫安住在空性中，那麼其他有情就慘了，因為那時自己無法成辦眾生義利。這種悲憫有情、無法捨下有情的心，阻止自己安住在緣空根本定中。以上是一種說法。

以下是第二種說法。其實我們心裡對於「解脫是安樂」一事並不認識。說真的，就像佛陀在《法句經》裡說的一樣：「苦中最苦的，是無間地獄之苦；樂中最樂的，是離貪之樂。」解脫的樂，是最大的安樂。然而，對於一位慈悲的串習力很強、深信慈悲力量的菩薩而言，成辦他人利益，對他而言是更大的安樂。別的不談，光是聽到別人向他開口說：「請給我東西、請幫助我！」菩薩就會生起比獲得解脫更大的安樂。因此，這種說法是，因為利他的安樂把解脫的安樂給比下去了，所以，雖然菩薩們都知道解脫的安樂很好，但由於慈悲心而產生的暫時安樂（它都還不是究竟的安樂呢），壓過解脫之樂，使菩薩不墮入寂邊。

證空慧如何幫助悲心生起

以主要的角度來說，遮除有邊的是證空慧，遮除寂邊的是悲心；從間接的角度來說，若能無誤觀修空性，證空慧將有助於生起慈悲心，由於證空慧是慈悲心的助伴，所以它對遮除寂邊也有間接的幫助，就像龍樹菩薩在《釋菩提心論》說的：「如是空性義，瑜伽者觀修，喜於利他心，決定生無疑。」密勒日巴尊者也說：「若證空性生悲心。」此外，我曾請教一位離世索居的修行人，他也說：「修空性，對生起悲心的確有幫助。」我問：「這幫助是如何產生的？是因為理解空性後，有能力運用某些理由去修心，從而使得悲心更強？還是有其他的理由？」他說：「不是，但是悲心它自己就變強了。」

聖座嘉瓦仁波切的說法是，若能以量識成立空性，便能對於「實執是顛倒」一事生起具量的定解，從而成立「實執可以被消除」，接著就可以透過理路成立「除掉實執，則由實執而生的一切煩惱與苦也都可以消除」。不只如此，聖座再根據他本身的體驗說：「由於多年的實修，欲界的貪幾乎已經不會起現行了。基於這個體驗，我知道，如果我再努力一點，淨除一切煩惱確實是可能的。」想想看，若根據理路與自身的體驗知道，究竟離開一切痛苦明明是可能的，卻看見一切有情還不解脫、繼續無止盡地受苦，就會不由自主地生起悲心。以上，是聖座曾說過的，證空慧幫助悲心生起的方式。

佛陀薄伽梵講過一種鍛鍊慈悲心的方法，是思惟「有情如我，我如有情」。這句話的意思是，我與有情是一樣的，也就是「自他平等」的內涵。這種練心的方法，從粗略的角度解釋是，有情與我一樣，想要快樂而不想要痛苦。然而《入行論》在解釋這個概念時，帶進了粗分無我的理解，透過「離蘊我不存在」的概念，詮釋自他平等的內涵。同樣地，寂天菩薩在《學集論》說：「自與他，就像此與彼的概念一樣，都是虛假的。」透過明白「所謂的自他，其實是在彼此觀待的狀況中安立的」，用這種思惟方式去修習自他平等。我想，透過對無我的理解，應該可以帶出對「自他平等」的強大理解。一旦內心產生了自他平等的領悟，就會產生「我應該像珍愛自己那樣去珍愛別人」的心情。

有空性的智慧，不對輪迴作嘔，好惡也能平衡

《菩薩地》中講到，菩薩可以長時安住在輪迴中，成辦利他之事，是因為修空性。印象裡，在《入行論》裡也有類似「菩薩住輪迴，乃修空性果」的句子，但前兩天卻沒找到這句子在哪裡。總之，《菩薩地》裡有這麼說過。

《菩薩地》裡的這段話，不知是否能這樣詮釋。一方面必須思惟涅槃的珍貴與利益，生起希求涅槃之心；並且思惟輪迴的過患，生起想要斷除輪迴的心。但在這樣做的時候，若如同聲聞那樣，（不過在這樣講的時候，若牽涉到應成派的看法，會有點麻煩，總之，反正先這樣用詞，若如同聲聞那樣），這方面的思惟力道太強的話，對輪迴會有厭惡、作嘔的感覺。若過度強烈地思惟輪迴過患，對輪迴作嘔的話，要安住在輪迴中會有困難。在對涅槃生起百分之百的希求心時，對輪迴的厭惡感會很強烈；但在有這種感受的同時，也要增強另一方的思惟，那就是：輪迴與涅槃是平等的，解脫與輪迴是平等的。若能懂得這個論述，就不會對輪迴作嘔、一面地倒向涅槃，而可以在心中把這兩者視為平等。我在想，《菩薩地》裡講的或許是這個道理。

若用很粗分的方式結合而說，已故的洛桑校長曾說過：「男女對彼此生貪之時，經典上說，修不淨觀是對治貪欲的方法。但是，修不淨觀有產生厭惡感的危險。息除貪欲的同時，若厭惡對方，就會有不想再跟對方相處，不想見、不想碰的反應，這樣一來，對於行利他會有傷害。如果可以透過修知母、念恩消除貪欲，則在貪欲息除之時，還會生起慈愛心。」這段話，若加上我們現在講的「修空性有助於慈悲心」的概念，那麼，用不淨觀對治貪欲似乎還是可行的。一方面修不淨觀消除貪欲，另一方面也思惟，這不淨從自方而言是無的，用這種方法排除厭惡感，而能繼續跟對方相處、利益對方。我覺得這種效果應該是可能發生的。

我們不喜歡某個人，當然，在那個人身上，存在著我們不喜歡他的原因（基礎），他有他的過失面。我們一方面要知道他有過失，但另一方面也要透過思惟無自性，不讓那種不喜歡的心完全佔上風；同樣的，我們喜歡某個人，對於他擁有的功德，我們雖然要辨識出它是功德，也可以因此生起喜歡的心或信心，但也要思惟它無自性的道理，如此一來，就不會讓它太過度，因而生貪心或偏愛心。如果有空性的智慧，就能剛剛好地維持平衡。